那些巨大又靜默的存在,好像巨人!

好像山,好像海。好像那名為魯東的獨眼巨人,於是我走路,走在前往新城的路線,看見了水泥廠,矗立、但也同樣巨大、靜默。或許環境的變化也就包含自身的變化,工廠作為高度人造化的場域,是否也是環境中的必然考量呢?

我不太清楚我自己對於"強者"的定義與想像是否隨著時間一致,但現階段的確有同樣追求目標的人們,在我心中有很高很純粹的眼神。不一定是地位、金錢,甚至兩者都沒有,而是內心很強大,也實踐自己所想相信的。那樣持續且不間斷的力量使人充滿信心與穩定。每次談話或者應對遇到這樣的人,心中的不安總會有一個可以安放的位置。好想要成為那樣的存在,像環境一樣巨大、靜默,不喧鬧、不吵雜。而是在關鍵時刻持續的,讓你知道有這一群人還支撐著你。


上周末去了花蓮一趟,很隨興的就在朋友家入住。交通中出了一點意外,因為 山佳=鶯歌 間電車線故障雙線不通(隨後緊急修復),但班次大延誤。到了台北車站,才驚覺這樣可能無法準時到達花蓮,雖然這也不會有關係,但緊急聯絡,意外可以搭到中央山社學長的車去花蓮。

於是快快的買了一個台鐵便當,就又回頭趕往世新大學門口。(中間還有因為對方告知錯誤的電話,我連續打了四通錯誤電話出去XD)

到世新門口才發現原來是一群要去東搜訓練的人們,路上有說有笑,很快就到花蓮了。這段時間在車上,讓我想起為甚麼在這樣的混亂之中,我一點恐慌都沒有,像是一種"無所求",把這個旅程看得很輕,輕到明天就算還在台北也可以得那樣輕。

我不太確定這樣的淡定與處理應對,是否像是旁觀者注視的一種成長。抑或者因為這樣的事例是我熟悉的,就像是不安全與混亂分等級,這樣的情況是遭遇過。

在黑暗之中的車上,總是會想了很多很多。像是山那樣單純。 去到花蓮可以說是另一種結界,線界好像就是台北市,過了雪隧過了濱海,總是有一些特別的感覺在心裡面。隧道就是猛獸,車子駛入,就會有巨大的轟鳴與迴響。像是-咖搭-咖搭- 的奇妙聲響。這種場景總讓我想到一些藝術電影中的畫面。我不太懂這樣的長鏡頭拍著隧道是甚麼原因? 但不得不說,有一種很原始的感受是真實地,像是對著空洞發呆。聽著車子與路面的摩擦,引擎奮力地運轉,這也是讓我感受到平靜,特別是被黑暗包圍之後。

而在濱海,那又是另一種體驗。城市的光點像是庇護所,沿岸或許有路燈或許沒有,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山上的事。從路線、從身體感受,看著每次坐車總會有睡著的夥伴(或者陌生人),那是很特別的場景。你好像可以看著、看著,看了一輩子。 也或許可以不要逃離這黑暗之中的舒適圈,這樣黑,像是一沉靜,逼著你潛入心靈的深處,但口語上的交談,卻又是那麼單純,只是關於山。


到了新城,沒有忘記要趕快提交作業。匆匆把電子學實務的實驗記錄寫完(渺子計數器),並且繳交。趕在十二點前的空檔,還有一些只屬於東台灣小鎮,被黑暗光源包裹住的小鎮。周遭其實一點也不寂靜,有貓、有狗。有車子被震動後的警報聲,也有那些我們想像屬於城市中的喧囂,身旁人手機裡播出的短影片,還是持續以爆炸式的吸引眼球。所以"人"才是這一切的重點。但我也意外地在這種環境中,感受到了另一種可以回顧的平靜,不是當下很輕鬆、很清楚的那種淡然,而是寫下這段文字時,回想當時的那種不自主嘴角的微笑。

隨後朋友聽完演講回家,他也帶了一本 講者送他的書-關於複層之森。他這次給我的第一印象仍然是那樣與環境融為一體,好像不存在但有存在著,不太喜歡以薛丁格的貓去形容。但更像是一種隱蔽的,像古老傳說中,一直都在的智者。 不隨意說話,也不隨便評斷,只是根據來者的回應,也對於對方給予回饋。那又是另一種與環境互動的形式,但我想現在的我學不來。

有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談話,其實也沒有得到任何答案,但我卻覺得非常足夠了。問題不一樣要有答案,或許就是一種順水推舟的選擇。冥冥之中,能做到的,其實早就標好了路徑。


隔天一早 跟朋友借了摩托車,騎到水源村,繼續到札年的登山口,過美崙溪前有一些人正搭著棚子,溪水、喝茶、玩樂。 自行前往路徑很明顯的山徑。說實在心中好像空了一點甚麼?好像是從早上騎車開始,一個人在這花蓮的道路上,遇到下雨。去全聯買了食材,這全部的行為好像都失去了靈魂,不知道為甚麼而做? 只是因為如同反射般的行為邏輯鍊條,告知身體。把清單上的一切完成。好像是空白,沒有情緒,就只是把腳踏出一步一步就完成。 就算到了札年也是如此。

下著雨,坐在水泥房中,看著機關車,看著索道。已經清好的一小段軌道和台車。木頭上的黃色頭盔,帶著一點童趣。但心思好像卻甚麼沒有。 說著要上來想想人生下一步,卻好像更失去了一點實感。拿出睡袋,倒頭睡去,迷迷糊糊中好像有山羌的叫聲,也有虎頭蜂巡視,發出巨大的翅膀拍打噪音。好像有好大好深邃的綠色,被山包圍,一種印象。 好像想要努力的與環境交互,從山中得到人生的道理,從體驗登山的時間中,找到為甚麼要這樣做的理由。從越走越快、越爬越難、人生的簇擁、自我的肯定裡面找到。找到那個在步伐中不斷在失去的什麼? 我始終不知道,卻不斷流失的。

好想要有苦思就可以知道,好想要可以用肉體的痛苦經驗就換回。

但山依舊是那巨大、靜默的存在。或許在無所求的現在是最痛苦的。但也是最美好的登山狀態。一切都迷失了,但本能與曾經學習的技能,卻會帶你走在自己創造的路上。

睡醒,走到機關車前,看著那已經與環境漸漸融合的鋼鐵。這不一定只是人造的物,或許時間的流動上,這已經是環境的一部分。 而我就只是站著,好久好久。簡單的注視,沒有走動也沒有環繞。不拿出相機記錄影像,也沒有錄音把聲音刻劃。 好像看得越久,內心就越投射了一點甚麼在環境上。從機關車的三菱引擎、變得平坦的山勢、茂盛的草。

這一瞬間,我好像知道。過往登山經驗中的交互都是失敗的。失敗不意味著無用,而是一個名詞上的標籤。作為經驗的總和。失敗的文化語境中的意義,也同樣可以描述。但更多的是,自我對於詞語的定義。


一個人煮食、吃、喝。接水、煮沸。拿出叉匙、舀起一小口湯麵。輕輕抿了一點湯麵,辛辣的食感。

如老舊的習慣,打開收音機,聽了預報。也同樣接回人間。聽著車流資訊、新歌播放。好像知道那失去的是甚麼了?

不開頭燈,坐著。不想任何問題,也不感受。不會知道溫度的變化,也不知道光亮的循環。聲音是最直接的干擾,各種動物、風、水流。好像也都不存在,都是無意義。好幾個小時。 不知過了多久,累了就悄悄鑽進睡袋裡睡覺。一覺到天亮,收拾,下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