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獄與天堂只有一線連接,比頭髮還細、刀鋒還尖,走上沒有退回的路,那不是門,而是自我對於心靈的救贖。

還記得那些很喜歡看電影的時光。在黑黑的盒子裡面,看著發光的白色長方形。彷彿眼前被限縮在這幾米的視野,而不再是可以轉動、360度的全方掌握,注意力被吸引。

所以很常一個人去看電影,一個人走進影院。一個人騎車過去、一個人騎車回來,特別是在電影播放後的深夜時候,感受那特別的恍惚感受。九點、十點、十一點、十二點,在路上的氛圍完全不一樣。騎著腳踏車,特別是YOUBIKE,馳騁在台北市的夜晚街頭,雖然不如機車快速與瀟灑,但只屬於腳踏車的速度與寂靜的思考,對我來說卻特別珍貴。

看完電影之後,總在一到兩個小時內無限重播決定性瞬間,總在思考角色動機、導演安排、鏡頭移動等等。瘋狂地從幕後的報導、影評的寫作、朋友圈地分享找到一點點共鳴的部分。像是貪婪的啃食同溫層內的自我安慰劑。隨後睡覺、隔日早晨起床,回顧那看似瘋瘋癲癲的精神狀態,又陷入另一種"空白"之中。有甚麼是可以從電影中真正留下的,哪一些是過了一個月還會記得的電影,是隔了一年還會迴響的電影,是數年之後對於人生影響的電影。


對於穿越地獄之門,最一開始是朋友的大力推薦與送票才去看。原以為是以自我追尋為題的公路之旅,但隨著劇情推演,不如想像那樣,而是有驚天的轉折。像是重低音,聽著聽著就會產生情緒的偏移。雖然沒有去過酒店,沒有感受過在燈光色彩絢麗、輪換,空間擁擠舞動的場域,但電影院其實也是隱射了一種黑色空間的相似性,播著同樣的重低音,看著人物舞動與行為變化,何嘗不是一種在夜店的感受呢?

有別於我想像的角色歷程變化,<穿越地獄之門> 沒有落入已經變得俗套套的追尋議題。反而是作為故事的引子,讓觀眾被吊起。前半時間總懸著"要怎麼找到女兒?“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沒有落下也沒有消失,而是在爆炸中顯得不那麼重要。假如有實質的威脅出現,我們就會忘記想像中的敵人。

所以電影本身擺脫了"追尋"的議題,我個人認為是更加深了"救贖"的主題。救贖不是從開始到結束,而是不斷進行的連續。既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,所以主角最後我認為沒有得到救贖,而是另一趟救贖的開始。片中的事件有一點像是觸發,更像是預言。就像是見到了牧羊人,很多人就開始聯想牧羊人在宗教中的意涵就顯得過。牧羊人或許甚麼都沒有代表,不是警告,不是救援,更不是神的化身。作為故事開始轉折的時間點出線,牧羊人只是一個路人,隨地而來的觀看者。


救贖本身就帶有自我毀滅的性質,人類創造出來的炸藥就非常呼應這樣的性質-自我毀滅。炸,是一種高能量的表現,但同時也是高能量的逝去。儲存於化學鍵中能量轉換成光轉換成熱,難怪總有人著迷在這樣火與光的譬喻中,人就像是那轉瞬即逝的焰火。除了燃燒外,更高、高遠的說法就是爆炸。人眼與專注總是描繪那些刺激的聲色的,如何抓住注意力。越來越大的聲音,越來越對比的畫面,人也變得越來越極端。角色們似乎都帶著創傷,帶著心靈上的極端,導演很聰明的沒有明說背後故事,而是把這種高能量極端化的生活型態用另一種譬喻更顯示的,符合大家對於刺激的追求。爆炸。

所以當眼睛與耳朵等等的感官受到高峰後的滿足後,還剩下甚麼? 虛無的地獄才在眼前。有別於沒有爆炸的結局是天堂,我反而感受到存活的人走進了地獄。這才是真正的穿越地獄之門,從天堂走進地獄。因為面臨了現實,逃脫了迷幻藥與自我催眠的追尋目標,而是真實的去面對自己。

爆炸就是那比頭髮還細、比刀鋒還尖的那條線。